我們老家的萱草花,直接叫黃花。單瓣,通體黃得柔和,花冠大,無斑點,枝干挺拔耿直,近聞有果香。
她們五六月開花,隨意地點綴山野,好看得很。
有一年我一堂哥,突然挖到一叢白色的野百合,視若寶貝。她叢株矮小,花呈梨花白,點綴著小小的芝麻粒斑點,我就想,哎喲,還有這種俏俏的小麻子親戚啊。
村里人很少去采摘這種黃花的,雖然都知道黃花可以食用,都知道“黃花菜都要涼了”的話,但我們槐花開的時候用來包包子,榆錢開花的時候,用來做各種雜合面的食物,這種花,享受家鄉對待燕子和喜鵲一樣的待遇,就是不去傷害她們。
是故人會來,同一個屋檐下;是喜上眉梢,恭喜平安。
我們沒把她當盤菜。
我想起來黃賓虹的一幅萱草。老人家真是挑戰我們的想象。他畫的每朵花都那么矯健,靈動,鮮活,畫的都是她們最剛健婀娜的狀態。
可惜賓虹先生的每幅花,我都看不準畫的是什么。除了萱草,我沒有一張花看出來是什么花。有一張花卉,花瓣上有一個振翅的,逾一厘米大的蜜蜂還是蒼蠅的,我也沒看出來。
畫萱草的還有吳湖帆,他有一張很好的《萱堂春永》,給媽媽祝壽用的,畫得真是精致綿密好看,但是他忘記畫山谷里的風,和山谷里的夢。
一個畫的是花,一個畫的也是花。沒有誰好誰壞。
山里面好看的花還有石竹花,顏色艷麗逼人。小學的時候,我們學生都有任務,挖草藥貼補學校費用,山竹花就是其中之一。
我就往往逃掉了。我不舍得采摘這樣的花朵。我寧可給學校摘100斤松果。這都是被李時珍害的,他幾乎把每朵花都備注了各種位置的療效,搞得一朵花,跟一頭渾身都是寶的豬一樣。
各美其美吧。
拉雜想起這些,突然拼出幾句話:忘情水,孟婆湯,斷腸草,無憂花。
黃花也叫無憂花,對母親有很好的紀念。石竹花也是。
黃賓虹 《黃山異卉圖》(蕓廷收藏)



